《飞屋环游记》:放手的艺术

 《飞屋环游记》

《飞屋环游记》是部非常棒的电影,但我说不出它是喜剧片还是剧情片还是什么的,我想…年纪越小的会越看越开心,年纪越大的则会越想哭。对我来说,本片的开头与结尾是我最喜欢的,但是对于小孩子,应该中段比较有趣,有会飞的房子、会说话的狗等等,不过整体说来都还是很棒,老少咸宜,甚至可以说,这是部拍给大人看的动画片,只是刚好小孩也会喜欢。

 《飞屋环游记》

78岁高龄、丧偶的卡尔,终其一生都希望与老婆艾利去探险,然而一直到老婆去世都没机会完成心愿。在即将被送进养老院之时,他有个疯狂的想法──用无数氢气球让房子变成飞行器,飞去完成老婆的愿望,没想到一个9岁的陌生小男孩却意外一起困在房子里…

皮克斯的动画最棒的地方,就是它从没把内容变笨,不会因为它拍摄的是动画,就让剧中人的行为变得幼稚、头脑变得简单。不是说其它比较偏重搞笑的动画就不好看﹝我个人就很喜欢梦工厂的《功夫熊猫》﹞,只是说皮克斯能让动画片变得真正老少咸宜,让每个不同年龄阶层都能有不同的感受与体会,我很喜欢这点。尤其片头那段实在太催泪了,印象中卡通让人如此催泪的,大概只有关于小鹿斑比的母亲那段吧。

 《飞屋环游记》

我很喜欢的一句话,就是小男生说的“不知道为什么,最后记得的都是些无聊的事”,毕竟那才是真正的生活哪。《飞屋环游记》整体概念最让我感动之处,就是它提醒了我们,生活不是由计划、梦想、野心与目标组成的,而是许多微小的、听起来有点无趣的事情组合而成。看过本片的朋友,一定对片头卡尔婚姻生活的蒙太奇很有印象,说穿了那只是平凡夫妻的日常生活串成一起,无对话的画面解释了为何他们的伟大梦想永远无法实现,买房子、修补屋顶、修车、想要小孩却没法有小孩…时间一点一滴过去,直到两人年纪大了,艾利去世了,都无法完成两人的探险梦。生活、家庭的负荷沉重无比,好像装了一大堆东西的箱子,缠上多少颗气球也飞不起来。于是卡尔一直认为,艾利有遗憾,因为她的年少计划在嫁给他、与他一起生活之后,就注定失败了,所以卡尔背起了这个遗憾,想弥补老婆。如果故事只是这样──卡尔努力完成亡妻的梦想,虽然也算感人,但格局就太小了。《飞屋环游记》要说的不只那么一点,在中段卡尔重新拿出老婆的“探险书”,原以为后半内容应该是空白的,没想到仔细翻阅后,艾利已经把那些空白页贴满了他们平日生活的照片,并写着感谢老公给她精彩的人生,这才让卡尔领悟到,艾利并没有遗憾,人的梦想与计划是会变的,如果她真的认为那些探险梦比较重要,或许早就可以离开卡尔去追逐梦想了,然而她留下来,与卡尔定下来,一起打理家里、周末与卡尔去野餐等等,这是她的选择与取舍,是她的生活探险,因为她爱卡尔。

《飞屋环游记》

或许有些外在条件看来幸福的人会不快乐,大概就是因为心中有更大的包袱与遗憾吧,没完成的梦想、没达到的成就与地位、没去的地方,有一种看法是,现在的家庭、老婆、小孩等等让人无法去做那到些事情,所以家庭是包袱与限制,但另外一种角度看,或许那些梦想与计划,以及因为它们无法完成而造成的遗憾,才是最大的包袱?那些遗憾使得人不能好好享受现在的日子,只把它们当成烦人的琐事与拖油瓶,每回想到现实状况就哀怨自己被拖累。人总是要放掉一些东西的,生活也不是完美浪漫的,如果不能放掉某些执着,那么人生必然充满失望,我想艾利活着的时候已经把过去对探险的执着给放下了,因此到人生的最后一刻她还是幸福的。而老婆去世后,卡尔只想把一生中快乐的泉源──艾利的回忆永远保存起来,包括她的信箱、她的椅子等等,若背负着这样的包袱,卡尔就没办法重新找寻人生,只能失望地守着过去,我想艾利就是不希望原本就内向的老公,在她去世后变得更退缩、更失落,才会特别在那本探险书的尾巴鼓励老公去寻找新的冒险,而不要一辈子无时无刻把艾利放在心上。

《飞屋环游记》的成熟,不仅是以上提的而已,还有一点安排让我非常欣赏,那就是它点出了梦想的真实面。不同大部分好莱坞电影﹝尤其是动画﹞的“追逐梦想”教条,《飞屋环游记》以比较现实的观点呈现梦想──卡尔的童年偶像竟然如此让他失望。

另外,最让成人感动的卡尔与艾利生活片段中,也展现了导演表达剧情的成熟功力,即使没有任何对话,却令人感动无比,例如要表现他俩想要小孩时,银幕先出现两人在公园看云,然后天上一朵云变成了宝宝的形状,接着越来越多云都变成宝宝形状,他俩既兴奋又笑脸盈盈甜蜜无比,这真是非常聪明、天才的表现方式!一句话都不需用到,就明白他们在想什么,相对之下让我想起资深影评人罗杰·埃伯特最近评论《欲望城市2》的一段话,他嘲讽地说:“Carrie也担任本片的旁白,对因错综复杂的剧情感到茫然的观众提供指引,例如:『那天稍晚,我与大人物回到家。』”两者一比较起来真是…

导演也让观众从一开始就与卡尔站在同一阵线。通常这类‘孤僻老人’电影会让主角先有点讨人厌,慢慢再发掘他背负的苦楚、压力,以及他的善良本性,但《飞屋环游记》一开始就介绍了卡尔的过去,所以观众从一开始就已经很喜爱这个老头子了,前面蒙太奇展露他与老婆的鹣鲽情深,也让后面他的脱轨行为﹝别人拆掉他与艾利的信箱时他抓狂伤人﹞很能让观众认同。

 《飞屋环游记》

本片两位导演兼编剧都大有来头,《玩具总动员》1、2集、《怪兽电力公司》的故事构想都来自Pete Docter,而Bob Peterson则是《海底总动员》与《料理鼠王》的编剧之一。

替年幼的艾利配音的,是导演Pete Docter的女儿Elie,她的声音可爱又有活力,好专业啊!Pete Docter自己也为怪鸟Kevin配音,Bob Peterson则为会说话的狗Dug配音,真是太多才多艺了,也再度证明Pixar出品的动画不用找大牌巨星配音,也能有很好的效果与票房吸力。

《飞屋环游记》是皮克斯的第十部长片,这十部片几乎没有任何一部糟糕的,即使较弱的《汽车总动员》也不差,而这十部里面,皮克斯对于电影内容不断勇于尝试,有被困在郊区中产阶级生活的超人家庭、在高级餐厅烹饪的老鼠、在废弃地球上谈恋爱的机器人、还有个性孤僻的老人与肥胖的亚裔小孩,有很多时候,皮克斯的电影介绍会让人一点也不想进电影院,“我才不想看臭老鼠煮油封鸭”、“我才不想看机器人捡垃圾谈恋爱”、“我才不想看一个老顽固跟一个胖小孩”…但是皮克斯都能靠它的好口碑与大家对这品牌的信心,屡创票房佳绩,也证明一部片可以同时捞一大票、还能拥有高艺术成就、获得影评人的赞扬、并获奖无数,这是商业与艺术的最佳结合了吧。

特别想说个题外话。从小我就很爱氢气球,当年外面常有机会拿到这种不小心会飞上天的氢气球,我一旦拿到就会小心地拿回家,确保气球没飞走,然后就让它们顶在卧房的天花板上。我就是很爱这种会飞的气球,在房间里我会把它们抓下来,再看它们飞上去,轻飘飘地、优雅地飞着,对小孩子来说那是好神奇的现象。现在在外面很难拿到氢气球了,所以看到「飞屋环游记」,真是有怀旧的感觉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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